考上初中那年暑假,我第一次去郑州。
那时候爸爸妈妈在郑州二七区路寨村对面有一个服装市场,叫”小树林服装市场”,离郑州大学老校区很近,客户基本都是大学生。
妈妈打电话叫姥爷送我。那天姥爷骑自行车把我送到镇上,本来他要陪我一起去郑州的,结果到上车的时候突然问我:”你自己去行吗?”我11岁,我说行。然后姥爷从兜里掏了二三十块——我记不太准了——塞给我,还有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爸爸妈妈市场上那部座机的电话号码。当年一个市场总共就一部电话。姥爷让我自己去了。过路车去郑州,车费7块5,姥爷替我付了钱,我就上了车。
那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,满脸好奇。
车上的扒手。 快到县交界的地方,陆续上来三波人,专门找睡着的人身边坐。以前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人,现在知道了——这些人就是扒手。这次事情以后,每次我乘坐交通工具,不管距离多远,我都永远醒着……绝不睡觉!
班车开走了。 到隔壁县城的时候班车进了车站,我忍不住下车去找厕所,回来发现车已经走了。没办法,在车站又买了一张去郑州的票,15块。比镇上坐车贵了一倍。不过从车站出发后,再没遇上扒手。
下错站。 一路没敢睡,靠着窗户看风景。售票员通知下车时,我蒙了——这和电话里父母交代的地方完全不一样。他们说车会到京广路汽车站,出站后沿陇海路往西走,过一个路口再走一百多米,右手边就能看到市场招牌。可我下车的地方和汽车站没有半毛钱关系。后来才知道,那是郑州南三环,也就是现在郑州南汽车站的位置。只不过当年还是郊区的模样,没什么高楼大厦,就一个万客来市场比较出名。
找警察。 刘姥姥进大观园也不过如此。我第一反应就是找警察叔叔。操着蹩脚的普通话,找到一个路口执勤的交警。一番云里雾里的描述后,叔叔告诉我距离很远,至少几公里。我说我不怕,告诉我怎么走就行。然后我就按他指的路线,开启了找爸爸妈妈之路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走到市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妈妈问我怎么来这么晚,我没细说,只说车到的地方和她电话里讲的不一样。她也没多问。
三碗酸汤水饺。 晚上爸爸领着我去了一家”山西面馆”。我第一次知道饺子可以配酸汤。一碗半斤水饺,我吃了三碗。撑得路都走不动,爸爸背着我回了家。
郑州的第一个家。 所谓的家就是一个单间。当年郑州有很多城中村的房东,把自家的房子租给进城务工的人。房间不大,进门左手边放着厨具,最里面一张床、一张桌子,桌上摆着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。那天我已经撑得什么都记不住了,就这么在郑州睡了第一个晚上。
第二天——市场。 睡醒后,我顺着头天爸爸带我回来的路,摸回了市场。爸爸妈妈的摊位在市场最里面,最后一间。一路走过来看到了很多熟面孔——三爷、三奶和他们家的孩子(我喊叔的),还有表舅家、二姨、二姨夫,挨个打了招呼后,去了爸爸妈妈的店。
说是店,其实算不上,就是一个大棚,四根铁柱子用四方铁网封闭,铁网中间夹着布层,三面包起来而已。爸爸妈妈的店里面在后面的位置隔了一米多宽的小间,里面放了一张床,看得出来平时要有人睡店里看店的。因为我来了郑州,爸爸妈妈都挤在店里住。很难想象他们冬天是怎么过的。
酸汤面鱼。 快到中午,有个挑着筒的商贩从店门口路过。爸爸问我要不要吃,我说不饿。爸爸还是说:”尝尝吧。”我有幸第一次吃到了郑州美食——酸汤面鱼。虽然很撑,我还是把一碗炫了个干净。
绿城广场。 傍晚的时候,爸爸让妈妈带着二姨、表舅妈、我叔,一圈子亲戚领着各家小孩一起出去玩。我哪里都没去过,哪里都想去。我们走路去了绿城广场——我到郑州后的第一个景点。
那年广场上有放风筝的,有穿带轮子的鞋溜冰的,也有踢足球、打扑克的。各种我没见过的。那天我经历了人生中很多个第一次,感触良多。
暑假的日子。 后来的日子也基本如此。下午出去玩就不需要家长带了,表舅家孩子和三爷家孩子年纪比较大,由他俩轮班带着我们去。后来又去了大学里的滨河公园、碧沙岗公园。我还拍了几张照片,妈妈应该还保存着。
假期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,一个暑假眨眼就过去了。
回程。 爸爸妈妈安排好了回程的车,买了票,又给了我几十块钱。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手里拿着十元以上属于我的票子。
吹嘘的资本。 回到老家后,我就有了吹嘘的资本。毕竟也算那个圈子里第一个去过大城市的孩子了。在一帮小孩堆里侃侃而谈,他们也听得聚精会神。